【影集影評】《漢娜的遺言》第二季：更加黑暗的校園青春

由Netflix改編自Jay Asher同名小說的《漢娜的遺言》（13 Reasons Why）是一部標準的校園影集，但卻也不像先前的任何一部校園影集。在這個青春校園的外衣之下，《漢娜的遺言》大膽挑戰以往同類型作品最不可能碰觸的黑暗題材，不論是對霸凌、性侵害或是青少年自殺等都有相當露骨的描繪，令人不安之餘又讓人無法不正視這些校園問題，而劇中人物的複雜關係也呈現了青少年在學校、家庭與同儕壓力下難以喘氣的高中生活。

《漢娜的遺言》第一季的故事描述高中生Hannah Baker（Katherine Langford飾演）在自殺前留下一捲捲的錄音帶，控訴導致她走上絕路的十三個原因，原先看似無辜的同學、教職員甚至家長其實都在有意無意間將她往懸崖推了一把，最終對各方都造成無可挽救的傷害。改編自小說的《漢娜的遺言》在第一季便已經將原著內容大致交代完畢，然而結局中所留下的許多伏筆也表明故事將不會就此結束，於是第二季便接續著第一季的內容，描述這起事件的後果以及這些青少年如何走出過去的陰影。

《漢娜的遺言》第一季之所以能如此引人入勝的原因自然在於其獨特的敘事方式，一集一捲錄音帶的進行不但為故事帶來相當程度的懸疑感，更深深吸引觀眾跟著Hannah的聲音一步步探索她生命中的最後一哩路。不再擁有錄音帶的《漢娜的遺言》第二季便勢必得面臨敘事方式的改變，於是本季透過每位學生及大人在法庭上的證詞描繪他們眼中的Hannah，其中有真相也有謊言，在某種程度上可以說是將原本的敘事手法反其道而行，嘗試以不同的角度呈現這起校園悲劇對不同人的影響（雖然劇中的法庭戲非常沒說服力）。

然而因為《漢娜的遺言》在第一季便已經將事件始末交代得相當完整，第二季所剩下的重點幾乎只有讓Bryce付出代價以及替Jessica伸張正義。為了湊足13集的長度，第二季必須在原有的架構中加入大量的支線劇情，其中不少故事的必要性都令人質疑，這在本季的前半部中尤其明顯。例如Zach便在法庭上承認與Hannah曾有過一段沒有在錄音帶中被提及的感情，雖然這讓我們看到更多Hannah的另一面，但如此天外飛來一筆的安排仍有些突兀。第二季也花費大量時間描寫Alex在自殺未遂後面對生理與心理上的煎熬，然而他失去的記憶對故事所產生的影響也有些牽強。但以上這些都還只算小瑕疵，真正令人難以忍受的可能還是不時出現的Hannah「鬼魂」，她在劇中的呈現方式只彰顯了編劇的捉襟見肘。

《漢娜的遺言》劇中大量的角色與錯綜複雜的劇情並非第二季所獨有，但在第一季中他們都明確指向同一個方向，也就是Hannah最後悲劇性的自殺，使整體的故事結構相當清楚又精確。相較之下，第二季便有許多由於欠缺主要目標而產生的缺憾，劇中連結性甚低的故事支線碰撞在一起彷彿就像一盤散沙，緩慢的步調也使第二季顯得疲態盡出，難以吸引觀眾的注意力，這樣的情況直到大約第八集錄音帶曝光後才有所改善，但從另一個方向看來，這也凸顯出整季前半部的不必要。

雖然《漢娜的遺言》第二季的故事有許多部分都稍嫌雞肋，但這代表本季沒有可看之處嗎？其實也不盡然，全劇在上一季花費大量心力的角色塑造在這一季有了更多的延伸，不論是舊角色或是新角色都有許多令人注目的亮點，例如在第一季中便已相當突出的Jessica在本季仍有非常搶眼的表現，在她的故事中扮演重要角色的Justin（Brandon Flynn飾演）也有一段令人印象深刻的贖罪旅程，這也要歸功於這些演員在劇中的優秀演出。如此眾多獨特又多元的角色毫無疑問是《漢娜的遺言》最具可看性的一點，但弔詭的是這讓主角Clay變成其中最為平板的一位，他的僵硬表情與對白都使他彷彿與其他角色身處於不同的世界。

**以下會提到詳細劇情，如果你還沒看過《漢娜的遺言》第二季，可能會影響觀賞樂趣**

值得一提的是，攝影宅男Tyler在第二季中有著相當吃重的戲份，雖然他的故事與Hannah的自殺事件較為無關，卻有著自成一格的精采發展。Tyler在本季扮演的角色可以說是「另一個」Hannah，當所有人的焦點都放在引起軒然大波的錄音帶時，躲在角落的他彷彿是一顆沒人注意到的不定時炸彈。雖然Hannah在校園生活中飽受言語與肢體的霸凌，但她身邊其實還有許多關心她的親朋好友，相較之下，身為標準「校園邊緣人」的Tyler其實處境更加煎熬無助。

《漢娜的遺言》第二季從第一集開始便不斷鋪陳Tyler對於友情及愛情既渴望又壓抑的態度，以及他一次次遭受漠視與拒絕的失落。這些無情的打擊最終在最後一集到達高峰，逼迫他踏上一條無法回頭的道路，使《漢娜的遺言》的結局觸及當今美國校園問題最黑暗的一面，雖然如此具有爭議性的發展勢必會遭受不少抨擊（就如同第一季的自殺場景），但所帶給觀眾的震撼也證明了描寫過程的成功。

整體而言，已經沒有「十三個原因」的《漢娜的遺言》第二季有些找不到故事方向的遺憾，敘事的火力也因此明顯變得疲弱，但考量到劇中各個獨特又立體的角色還是令人難以苛責，在混亂之餘仍然有一些可看的亮點。而《漢娜的遺言》第二季的結局也明顯有著繼續邁向第三季的野心，沒意外的話將會遵循同樣的模式把重心放在Monty對Tyler的犯行，然而是否會是老調重彈也仍是個未知數，《漢娜的遺言》或許已經不需要用另外十三個原因來解釋事件的真相，但勢必會需要更多的理由來支撐故事繼續走下去的必要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