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集影評】《夜魔俠Daredevil》第一季：地獄廚房的惡魔

Marvel近年來在大螢幕上獲得空前成功後，也開始積極將版圖拓展到串流平台上的小螢幕，《夜魔俠》（Daredevil）便是Netflix與Marvel自2015年合作的第一部超級英雄影集，並作為《捍衛者聯盟》系列作品的第一站。不同於大螢幕上的Marvel系列電影通常比較明亮幽默，《夜魔俠》不管是在劇情或是畫面上都暴力許多，黑暗又寫實的風格可以說是Marvel系列中最接近諾蘭蝙蝠俠三部曲味道的一部作品。

當看到大螢幕上的鋼鐵人、綠巨人浩克等「復仇者聯盟」成員在紐約大戰外星人時，許多觀眾不禁納悶紐約居民該如何在遭受如此破壞的城市繼續過日子，而同樣設定在漫威電影宇宙（Marvel Cinematic Universe，簡稱MCU）的《夜魔俠》便給了我們最好的解答。此時的紐約在《復仇者聯盟》的事件後正如火如荼地重建，大量的建設需求帶來了金錢，金錢吸引了各方犯罪勢力的湧入，警察及議員等公權力的貪污也是屢見不顯，而位於曼哈頓的地獄廚房（Hell’s Kitchen）更可以說是整個紐約最黑暗的角落。

《夜魔俠》的主角Matt Murdock（Charlie Cox飾演）在小時候為了拯救一名路人而遭到化學藥劑灼傷眼睛，從此失明的他卻因此得到超乎常人的感知能力，即使不靠雙眼也能從聲音甚至是空氣的振動觀察到身邊事物的一舉一動，也因此失去視力的他甚至比一般人「看」得更清楚。富有正義感的Matt長大後走上律師之路，但眼見法律的力量在日益增長的犯罪勢力前顯得微不足道，他選擇走上險路在夜晚的紐約街頭伸張正義。

《夜魔俠》第一季的故事便是講述Matt如何從一個默默無名的盲人律師成為居民口中的「地獄廚房的惡魔」，到最後擊敗宿敵並被媒體冠上「夜魔俠」稱號的過程。不同於我們所熟知的其他超級英雄，Matt除了擁有優秀的感知能力之外沒有花俏的超能力，他不會飛行、沒有厚重的盔甲，甚至也不是億萬富翁。我們看到的是一位與敵人交手時會氣喘如牛、打鬥後遍體鱗傷的街頭英雄，他戴著廉價面罩、穿著黑色便衣在夜晚保護地獄廚房的居民以及他深愛的這座城市。飾演Matt的英國演員Charlie Cox在劇中講一口無法識破的美國腔，不僅演起盲人有十足的說服力，既使帶著墨鏡也能有豐富的情感表達，這樣的角色在他的精彩演出下很難想像有更好的人選。

除了蒙面打擊犯罪的主角Matt，令人感到欽佩還有他身邊那些沒有超能力的角色們，Matt的死黨兼合夥人Foggy Nelson（Elden Henson飾演）及從客戶轉為秘書的Karen Page（Deborah Ann Woll飾演）在劇中的重要性不言而喻，當Matt忙著當「地獄廚房的惡魔」時這兩位角色也努力在他們能力所及範圍內替弱小伸張正義，他們的互動也適時為黑暗沉重的本劇帶來些許幽默的亮點。很值得慶幸的是本劇並不急著在第一季便為Matt發展一段轟轟烈烈的感情，他與Karen之間友情中帶點曖昧的關係相當自然，而這樣的距離也讓第一季的劇情更著重在主角的塑造及劇情的鋪陳。

除了Foggy及Karen之外，劇中代表正義的平凡人還有報社記者Ben Urich（Vondie Curtis-Hall飾演），原本已受到來自上司及家庭的壓力而被迫噤聲的他在Karen的鼓勵下找回記者的初衷，而之後發生在他身上的悲劇卻也帶給Karen直接的啟發，這師徒般的傳承可以說是本季最有趣的安排之一。除此之外，Rosario Dawson飾演的護士Claire Temple雖然戲份不多卻也相當令人印象深刻，這位在漫畫中沒有與夜魔俠直接接觸的角色在本劇中的定位相當討喜，意外得知夜魔俠真實身分的她總是無怨無悔地在Matt最需要的時候伸出援手，她在某種程度上也與觀眾一樣，默默支持Matt之際卻又忍不住替他感到擔心。

雖然《夜魔俠》是講述關於Matt Murdock的故事，但令人驚艷的是本劇在大反派Wilson Fisk（Vincent D’Onofrio飾演）的角色塑造所下的功夫完全不輸正派角色，其中甚至利用一整集的時間描寫Fisk的成長經歷，將他打造成如Matt另一面的超級宿敵。與Matt一樣，Fisk也是因為小時候的創傷開啟了他「改變這座城市」的契機，但不同的是Fisk純粹是被這座城市的醜惡所驅動（受到家暴及霸凌），下場便是被這樣的醜惡所吞噬，精心安排的劇情賦予他充分的動機與目的，與其他毫無來由便想要毀滅世界的反派角色相當不同。除此之外，本季也在他與Vanessa的感情以及屬下兼好友James Wesley間的關係上著墨甚多，在他之上還有高夫人領軍的另一股神祕勢力，進而讓觀眾看到這個無惡不做的角色在強勢外表下脆弱的一面，甚至能為他感同身受。

如此高人氣的漫畫故事當然不是第一次被翻拍成真人作品，早在2003年便有Ben Affleck主演的《夜魔俠》電影，但Matt Murdock複雜的背景並不是在兩小時內就能被輕易帶過，相較之下Netflix的《夜魔俠》影集便有得天獨厚的優勢，有更多的時間能仔細刻劃這個有血有肉的黑夜英雄，不管是小時候棍叟（Scott Glenn飾演）的鐵血訓練或是他與Foggy自大學開始的同窗友誼，都能讓人感受到本劇對Matt角色塑造的用心。其中最令人動容的莫過於Matt的父親Jack Murdock寧可賭上性命也不願在拳擊比賽中放水的堅持，「Murdock家挨打後總會再站起來」的精神正是日後支持Matt在街頭奮戰下去的動力，而他與棍叟之間亦師亦友的關係在某種程度上也是父子之情。

說到《夜魔俠》如果不提刺激的動作場景那可能都是白談的，劇中各式各樣精彩的近身搏鬥只有「令人吃驚」可以形容，拳拳到肉的打鬥風格令人不禁想起經典的《神鬼認證》，但相較之下《夜魔俠》中的肉搏又多了孤注一擲的艱困感，而其中最讓人津津樂道的便是第二集中的走道打鬥一幕。這段一鏡到底的橋段考驗著演員調度及特技安排的功力，從這一幕就能看出《夜魔俠》動作場景寫實的風格。不同於一般作品中小嘍囉總是被一擊就倒，在這幕中幾乎所有倒下的角色在精疲力盡之前都會試圖再站起來反擊，如此具說服力的打鬥可見本劇對細節的堅持，這也無疑是近年來難得一見的經典橋段（直到第二季第三集又有更高難度的樓梯間打鬥）。

《夜魔俠》第一季節目統籌Steven S. DeKnight曾在訪談中提到本劇受到HBO經典犯罪影集《火線重案組》的影響，雖然《夜魔俠》本質上還是一部超級英雄影集，對社會問題的談討仍與《火線重案組》有相當程度的差距，但劇中對於幫派組織、媒體記者及警方之間角力的描寫呈現了一個極具特色又有說服力的犯罪故事，成功在超級英雄與寫實犯罪之間達到一個平衡。除此之外，緊湊的劇本安排讓全劇冷場極少，戲劇化的轉折每每都能緊抓住觀眾的注意力，而John Paesano的精彩配樂更是功不可沒的一大加分。製作超級英雄漫畫的改編作品一向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夜魔俠》靠著能讓人產生認同感的角色、精彩的演出與目不暇給的動作場景造就一部兼具娛樂性與故事深度的超級英雄影集，也讓人對Marvel的突破感到驚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