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集影評】《無神之境Godless》第一季：細火慢熬的西部傳奇

《無神之境》（Godless）是Netflix推出一共七集的迷你影集，由曾擔任《金鋼狼》與《羅根》編劇的Scott Frank創作，也是Netflix第一次大膽跨足西部片類型的作品，將觀眾拉回到一百多年前的美國，見證這片荒野中倍受挑戰的人性與堅毅不屈的勇氣。

本劇的故事設定在1880年代的美國中西部，一開始映入眼簾的是科羅拉多州一座遭到Frank Griffin（Jeff Daniels飾演）一夥惡徒血洗的小鎮，接著故事將主要場景帶到位於新墨西哥州的另一座小鎮Le Belle，由於數年前的礦場意外導致這座鎮上的男人幾乎全數身亡，變成在這片沙漠中由女人主宰的殘破伊甸園。因為與Frank一夥人交戰後負傷而逃的Roy Goode（Jack O’Connell飾演）因緣際會下來到Le Belle，投靠了住在鄰近牧場的一位寡婦Alice Fletcher（Michelle Dockery飾演），然而這座小鎮也因為他的出現而受到惡徒們虎視眈眈的威脅。

雖然以一座都是女人的小鎮作為故事背景乍聽之下會是一部充滿濃厚女性主義色彩的另類西部片，但很意外地本劇主軸並非如此，與其說《無神之境》是探究女人如何在沒有男人的庇蔭下獨立自主，不如說是描寫這些角色在這樣險惡環境中求生存的過程，在這片黃沙漫漫的西部沙漠中，不論是男人或是女人都必須為自己的選擇負責，每次拔槍的瞬間所帶來的往往就是生與死的差距，人們在這個與世隔絕的荒漠中顯得渺小而微不足道，名符其實生活在這片被眾神遺忘的「無神之境」。

值得一提的是，《無神之境》並不是一開始便打算以影集的方式發展，反而是一部原定要以電影作為呈現的作品，這也反映在本劇以影集來說相對單純的故事編排，劇中雖然有大量個性鮮明的角色，並使用多線並進的方式進行故事，然而從一開始便明確指向最終將有一場無可避免的大戰，這樣的編排讓七集看下來幾乎只有前後幾集對整體劇情有決定性的影響，中間的集數在欠缺豐富的故事轉折下顯得略微枯燥，然而如此緩慢的節奏在西部片的形式下並不算特別令人意外，也標誌著本劇並非是一部以劇情導向為主的作品。

雖然《無神之境》在劇情上並不算特別具有新意，許多老式西部片的經典元素（或是陳腔濫調）在劇中仍屢見不鮮，但以影集作為呈現方式所帶來的優勢便是一場精彩的角色研究。不論是La Belle鎮的居民、離群索居的Roy Goode與Alice或是對前夥伴尋求復仇的Frank Griffin，幾乎可以說劇中所有人物都有相當有意思的背景故事。其中小鎮的故事以Mary Agnes（Merritt Wever飾演）作為中心，如同鎮上其他的女人，失去丈夫的Mary嘗試在這片孤立無援的小鎮中展開新的生活，但與其他人不同的是她沒有浪費絲毫力氣在家中自怨自艾或是盼望外來的協助，而是一肩擔起這些男人們遺留下的責任，換上男裝恢復充滿自信的強悍形象，這樣的角色在曾獲得艾美獎的Merritt Wever的演出下顯得相當游刃有餘，成功奪走許多本劇最精彩的時刻。

雖然《無神之境》的故事開始於這座幾乎只有女人的小鎮，劇中大半時間都還是側重在Alice與Roy Goode這對看似差異極大的組合。兩度成為寡婦的Alice被鎮上的居民視為不祥的女巫，她與印地安婆婆及兒子居住在自家牧場過著與世隔絕的生活，然而他們這樣平靜的日子卻在Roy Goode闖入後起了漣漪。亡命之徒Roy則是渾渾噩噩過了大半輩子仍遍尋不著人生的意義，他在背叛黨羽後半死不活地來到這個小鎮，身上還帶著一封自己根本看不懂的家書。他們兩人可以說都是被群體所驅逐的對象，在彼此碰撞後不得不面對自己的命運，並從對方身上獲得繼續走下去的勇氣，這段逐漸發展的信任關係在優秀的演出及縝密的劇本安排下相當具有說服力。

說到Alice就不得不提她的兒子Truckee與Roy Goode之間的關係，他們兩人的情誼發展可能是本劇最珍貴的一大亮點，這位印地安男孩因為父親的早逝而幾乎失去自己的文化血統，卻是在陌生人Roy出現後才在他的教導下重拾勇氣學習騎馬，這樣的騎馬技能不但是身為印地安人的印記，更代表著探索世界的工具。闖入他生命的Roy便扮演著Truckee缺席的父親角色，然而有趣的是，隨著Roy與他哥哥背景故事的揭曉，觀眾可以看到自小被哥哥遺留下的Roy將自身代入Truckee的處境，使他們之間的關係在父子之情之外更有些手足般的情感。

既然是一部仿效經典西部片形式的作品，反派Frank Griffin自然也是《無神之境》不可或缺的一大要角，由Jeff Daniels這樣的戲精所演出的他身上有著西部片反派的一貫形象，然而在殘暴之外卻又展現更多細膩的面貌。由於Frank深信已預見過自己的死亡，不論是截肢、水痘或是槍戰在他眼中都不構成任何威脅，四處打劫維生的他們如荒野中的一群惡狼，成為人人聞之喪膽的一陣旋風，然而Frank與Roy決裂的原因在劇中一開始仍相當隱晦，隨著故事中段的倒敘畫面揭曉才漸漸明朗，收留Roy的Frank在某種程度上可以說是Roy的父親，也因此既使Frank是一位無惡不作的不法之徒，他在遭到Roy背叛時的痛苦與憤怒還是能讓人感到有些同情。

作為一部少見的西部影集，《無神之境》在視覺體驗上所帶給觀眾的新鮮感自然是無庸置疑，甚至可以說是近年來最「美」的一部影集。由曾經參與拍攝《搶救雷恩大兵》及《辛德勒的名單》的Steven Meizler所掌鏡的《無神之境》徹底展現美國中西部狂野又細膩的風情，2.39:1的畫面比例不但為本劇注入濃厚的電影感，也完美呈現這片一望無盡的沙漠及令人屏息的天際，然而帶給本劇如此豐富美感的不僅只有嘆為觀止的畫面而已，本劇令人刮目相看的配樂更是幕後的一大功臣，以提琴與吉他為主的樂曲與西部風情有完美的結合，將本劇的質感提升到另一個檔次，使《無神之境》在眾多影集中顯得相當突出。

然而如此細膩的影集還是有些難以忽略的缺憾，其中最明顯的便是整體故事的步調。本劇以非線性敘事方式一步步解開Frank與Roy之間的恩怨情仇，雖然這是一部只有七集的迷你影集，但每集50至80分鐘不等的長度讓全劇規模與其他標準的影集相差不遠，在欠缺緊湊的故事下，這樣緩慢的敘事步調卻很容易使人感到卻步（本劇可能有史上最長的馴馬橋段），眾多的角色與四散的劇情也時常讓故事有些失焦。所幸本劇優秀的動作場景多少還是能適時抓住觀眾的注意力，尤其劇中騎馬馳騁的畫面每每都令人印象深刻，而最後高潮的槍戰不僅是觀眾期盼已久的一幕，更為本劇畫下令人回味無窮的句點。

西部片在美國就不算是相當熱門的作品類型，對亞洲的觀眾更是如此，既使是《西方極樂園》這樣的熱門作品也主要是因為科幻題材才能引起觀眾的廣大迴響，因此以經典西部片呈現的《無神之境》還是不免成為相當小眾的選擇，然而優秀的演出、立體的角色與令人驚豔的畫面仍為本劇提供相當豐富的可看性，在超級英雄與科幻題材當道的現代帶給觀眾反璞歸真的感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