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集影評】《破案神探Mindhunter》第一季：耳目一新的犯罪作品

逍遙在外的連環殺手、沉著冷靜卻私生活一團亂的警探、駕車穿梭在各地的犯罪現場，這些都是好萊塢犯罪類型作品中最樂此不疲的元素，而Netflix所推出的《破案神探》（Mindhunter）便是最新加入的一員。這部由名導大衛芬奇與演員莎莉賽隆共同製作的犯罪影集改編自著名FBI探員John Douglas的回憶錄小說《Mindhunter: Inside the FBI’s Elite Serial Crime Unit》，標誌著擅長犯罪題材的大衛芬奇繼《紙牌屋》第一季後再次回到Netflix大展身手。

自從1991年的經典犯罪電影《沈默的羔羊》上映後，不論是改編自真實事件或是虛構的故事，幾乎每隔一段時間便會出現以連環殺手作為故事背景的電影或影集，大衛芬奇在過去就曾執導相當出色的《火線追緝令》及《索命黃道帶》，要在如此傑作輩出的類型中殺出一條血路無疑是一件相當不容易的事情，然而《破案神探》卻以令人耳目一新的劇情一鳴驚人。不同於以往追求緊湊劇情與刺激感官享受的犯罪作品，本劇並非將重心放在這些殺人魔慘無人道的屠殺或是警探們鍥而不捨的追捕過程，而是如同英文劇名「Mindhunter」，將打擊犯罪的戰場轉往罪犯扭曲心理的最深處，著重在「罪犯側寫」這一門以往甚少提及的學問。

《破案神探》的故事設定在1977年的美國，在那個還沒有「連環殺手」（Serial killer）這樣名詞的年代，不管是民眾或是警方都對這種充滿瘋狂與混亂的犯罪型態所知甚少，一味希望將這些社會敗類盡快送上電椅，然而擔任人質談判專家的FBI特別探員Holden Ford（Jonathan Groff飾演）了解到他們與一般犯罪的差異，並從他們身上看到另一層寶貴的「利用價值」。原本不受局內看好的Holden無意中找到了認同他的行為調查科探員Bill Tench（Holt McCallany飾演），兩人開始在全國巡迴教學的路途中訪談史上最惡名昭彰的連續殺人犯，探索他們的背景與心理試圖歸納出新型態的查案方式，在他們的調查過程中也得到了專攻犯罪心理的Wendy Carr博士（Anna Torv飾演）的幫助，三個人便組成了一個現代罪犯側寫的先驅小組。

位於故事中心的Holden充滿了年輕探員的衝勁與好奇心，思想開放並擁有敏銳觀察力的他在劇中時常被戲稱為「福爾摩斯」，他的大膽想法在行事作風保守的FBI中刮起了一陣旋風。但有趣的是《破案神探》並沒有刻意將Holden塑造成充滿魅力的英雄人物，他個性不但多話又有些神經質，對工作完全投入的他就算是自己獨處也很有可能還是穿著那同一套西裝，然而他無比的熱忱加上自命不凡的性格卻在與這些世界上最黑暗的一群人互動時成為一個極為危險的組合。

如同其他相似的犯罪作品，隨著Holden與罪犯們的訪談愈來愈深入，他也毫不意外地沉迷於這樣玩火般的辦案方式，並進而為自己與他人帶來傷害。其中最有趣的例子便是他將研究成果套用在「尚未犯罪」的小學校長身上，雖然這位校長的確可能些有踰矩的行為，但卻在真正違反法律之前便付出了代價。這樣的案例點出「預防犯罪」與司法正義之間互相衝突的微妙關係，也挑戰了Holden作為執法人員的良心界線，然而本劇並沒有直接揭曉這位校長的真正意圖或是Holden的對錯，而是將這樣的疑問交給觀眾作評斷。

相較於以自我為中心的Holden，他的夥伴Bill則比較符合以往警匪片的硬漢形象，他擁有家室、絕頂聰明又經驗豐富，從本劇一開始便顯得相當穩重可靠，他與Holden的合作也會讓人想到如《X檔案》或是《無間警探》中同樣擁有極佳默契的警探雙人組。然而不管在職場或是社會上都已經有一定地位的Bill卻也有難以開口的一面，家中疑似患有自閉症的兒子一直都是他心中無法釋懷的遺憾，就算他再怎麼擅長洞悉罪犯也無法讓兒子對他敞開心房，這樣的關係更是在與Holden合作後因為排山倒海的壓力而達到緊繃的高點，甚至讓他一度在妻子面前潰堤，如此強悍外表下的脆弱讓他成為本劇最令人同情的角色之一。

擁有出色演員陣容的《破案神探》在大衛芬奇的執導下有著相當強勁的開頭，以訪談連環殺手的方式帶給觀眾此類型作品中難得一見的新鮮感，然而本劇到了中間時卻仍顯露了些許的疲態（大衛芬奇只導了前兩集與最後兩集）。或許是為了讓Holden的理論多些在實務上的運用，他們如公路電影般的旅程上不免遇到了一些令當地警方捉襟見肘的案件，然而這些零碎的案件往往缺乏縝密的鋪陳與詳盡的背景描述，除了一件牽涉三人的兇殺案還算有戲劇性外，其餘普遍相當空洞，並讓Holden彈指間的破案成果顯得神奇到難以置信。

除了故事中間稍嫌零散的劇情外，《破案神探》在角色塑造上也有些顧此失彼的遺憾。通常這類型陽剛味十足的犯罪作品相當倚賴劇中的女性角色作為主角另一面的描寫，Wendy Carr博士便是其中最重要的一環，Anna Torv出色的演出的確讓這個反映Holden與Bill理性的角色相當有趣又充滿魅力，然而描寫她個性的橋段（例如離開女友與地下室餵貓）其背後的意義卻相當模糊且不夠深入，以這個角色的影響力與潛力來說能發揮的空間應該更大，也讓人期待她在第二季中能有更多的戲份。同樣的問題也發生在Holden的女友Debbie Mitford（Hannah Gross飾演）身上，這個崇尚嬉皮生活的研究生在劇中一開始以過人的機智與不拘小節的個性留給觀眾很深的印象，然而到了後半段便缺乏更豐富的描寫，甚至淪為讓Holden出氣與抱怨的對象，而他們之間分分合合的呈現方式也顯得有些粗糙。

《破案神探》在細節上或許有些未能盡善盡美之處，但這仍不減損本劇故事中心所帶給觀眾的樂趣。雖然兩位主角Holden與Bill分別是以FBI探員John Douglas與Robert Ressler為藍圖的虛構角色，劇中他們所採訪的連環殺手們卻都是現實世界中赫赫有名的真實罪犯，其中又以Holden第一位採訪的Edmund Kemper（Cameron Britton飾演）最令人印象深刻，第二集中他與Holden的第一次相遇便展現本劇與其他犯罪作品的差異，也確立了《破案神探》以採訪作為故事中心的主軸。

當你在想像這位殘殺親人又褻瀆屍體的變態殺手外表應該有多麼凶神惡煞時，出現的竟然是一位說話慢條斯理、邏輯清晰的高大男子，然而他在劇中的每一幕卻都能讓人感受到空氣中毛骨悚然的不安感，從他口中娓娓道來的故事不但錄進了那台70年代的老式錄音機，隨著劇情發展也深深烙進Holden的心裡，並慢慢將他推向危險的邊緣，這個角色在Cameron Britton的演出下有了完美的呈現，毫無疑問是本劇的一大亮點。

由於《破案神探》是由一系列的訪談牽動故事的進行，劇中角色對話所佔的比例在犯罪作品中算是相當高，有些同樣來自大衛芬奇的《索命黃道帶》的味道，而整體故事也由於缺乏主要「反派」使步調顯得有些緩慢，但這樣細火慢熬的敘事方式卻讓本劇更為精細且有更強的連續性，就算一季10集中沒有特別明顯的高潮橋段，也可以讓人彷彿在看一部10小時電影般難以自拔，可以說是一個新型態犯罪作品的誕生。有趣的是沒有明顯主線劇情的《破案神探》從第二集開始幾乎開頭都有一段堪薩斯州無名殺手的故事，雖然劇中沒有直接指出他的身份，但透過他所工作的保全公司「ADT」便可以確定這是活躍於70至90年代的美國連環殺手Dennis Rader（被稱為「BTK殺手」，意即「綁、虐、殺」），這位殺手在劇中與主角們並沒有直接的接觸，但由於《破案神探》在播出前就已經被Netflix續訂第二季，可以預見本劇在第二季能讓編劇發揮的空間仍相當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