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集影評】《碳變Altered Carbon》第一季：華麗仍難掩瑕疵

由Netflix推出的科幻影集《碳變》（Altered Carbon）改編自Richard K. Morgan於2002年推出的同名小說，探索未來世界的科技對於社會與人性的挑戰，也是Netflix第一次嘗試賽博龐克（Cyberpunk）類型的科幻作品，本劇播出前的預告便充滿濃濃的黑色電影風格，甚至被稱為Netflix的《銀翼殺手》。

《碳變》的故事設定在人類意識可以被數位化保存的未來世界，有權有勢的富人得以在死後將意識植入新的身體延續生命。一位富豪Laurens Bancroft（James Purefoy飾演）在一次「重生」後失去了死前48小時的記憶，導致他懷疑自己被敵人謀殺，於是他將前「星際戰士」Takeshi Kovacs（Joel Kinnaman飾演）的意識從長達250年的冰存中釋放，委託他調查謀殺自己的兇手，然而隨著Kovacs愈來愈接近真相，他卻也在這個病態的社會中發現更多人性的醜惡。

《碳變》作為一部超高預算的賽博龐克作品（據稱比《冰與火之歌》前幾季還貴），姑且不論劇情或是角色，其本身弘大的世界觀與令人目不轉睛的藝術設計就已經相當值得一看。劇中高聳入天的摩天大樓、黑暗骯髒的街道與令人窒息的霓虹光線讓這個「灣區市」成為世界上藏污納垢的角落，然而畫面一轉，雲端上的「天穹區」又彷彿天堂般美麗。這些華麗的特效場景不但在第一集就毫無保留地呈現給觀眾，更在後面集數繼續保持著一致的調性，絲毫沒有虎頭蛇尾的跡象，如此的規模完全打破了以往電視劇的格局，甚至能讓不少當代的科幻電影感到汗顏。

與另一部Netflix科幻影集《超感八人組》相比，《碳變》可以說是一部門檻相對高的硬派科幻作品，劇中不但有「義體」（Sleeves）、「備存」（Stacks）及「瑪斯」（Meths）等諸多生硬詞語，隨著劇情的發展更不斷有其他的應用出現，例如「虛擬實境」、「雲端備份」以及「針刺傳送」等，這些看似「奇蹟」的技術徹底改變原有世界的運作方式，並在《碳變》的劇情中扮演重要的角色。然而如此龐大的科幻世界觀相當仰賴劇本編寫的功力才能讓觀眾順利消化，雖然劇中對這些詞語沒有太多如教科書般的詳細陳述，但在優秀的世界建構之下，劇中角色的生活便相當自然地被這些科技環繞，不出幾集觀眾就可以順利將這些名詞琅琅上口，並不至於太過複雜。

階級對立與資本主義的過度發展經常都是賽博龐克類型的中心主題，差別只是各個作品中不同的呈現方式，而《碳變》則是利用本身的科幻設定做為出發點，赤裸裸地描寫再如何高度發展的文明仍避免不了野蠻的一面。在劇中我們可以看到儲存人類意識的這項技術對於整體社會產生的影響，富人得以花費數輩子的時間累積自己的財富與權力，成為居住在天上、如神一般存在的「瑪斯」，然而失去對死亡的恐懼也讓他們視肉體為沒有價值的玩物，並發展出極為變態的娛樂品味，被無限壽命泯滅人性的他們甚至更像是一群惡魔。

相較之下，居住在底層的平民百姓卻得靠著不合適的「義體」殘喘苟活，甚至兩眼一瞪、雙腿一伸就永遠離開人世，在如此差距下對於階級流動的渴望也成為劇中幾位角色的重要動機，然而《碳變》的野心不只如此，劇中還將這樣的技術擴及到對宗教、法律以及家庭觀等全面性的影響，挑戰人類的道德極限與對科技的反思。

位於故事中心的「星際戰士」Takeshi Kovacs是一位標準的賽博龐克主角，他外表強悍又冷漠，但飽受傷害的內心藏著一個孤獨的靈魂，由於本劇的科幻設定，這個角色很罕見地由四位演員詮釋他從小到大的生活，可惜的是擔綱主角的Joel Kinnaman卻是其中最平板的一位，雖然他穩紮穩打的演出讓這個角色相當自然地融入這個充滿暴力與混亂的黑暗都市，但其中卻也沒有什麼真正令人感到驚艷的時刻。相較之下，飾演他在「哈朗世界」時期的Will Yun Lee便相當出色，Kovacs的堅毅與柔情在這段時間裡表露無遺，成為劇中令人意外的亮點。

雖然《碳變》是一部男性主角的科幻影集，劇中也不乏許多戲份吃重的女性角色，然而她們卻幾乎都與男主角一樣平板。其中作為女主角的Kristin Ortega（Martha Higareda飾演）在選角與演出方面皆有一定水準，但由於空洞的故事素材導致觀眾無法對她產生共鳴，只有她與家人及同事相處時能稍微展現她的性格，令人吃驚的是在10集故事過後她對於Kovacs的感情也還是欠缺說服力，有時候真的會讓人認為她只在乎男友的義體（或許劇情設定真的是如此…）。至於Kovacs的舊愛兼反抗軍首領Quell（Renée Elise Goldsberry飾演）更是突兀，她在故事前半部只是不時以幻覺的形式出現，說一堆晦澀又沒人真正在乎的教誨，雖然《碳變》試圖在第七集一次交代完所有Quell的背景，但可惜為時已晚，整體而言仍相當無趣。

相較於比較薄弱的男女主角，《碳變》中卻有不少配角擁有相當出色的表現，例如飾演富豪Laurens Bancroft的James Purefoy在劇中便展現他的成熟演技，詮釋起這位活了超過300歲的「瑪斯」相當具有說服力，雖然這個角色在銀幕上的時間並不算多，但他出現時總能吸引住觀眾的目光。而如果說到《碳變》中最討喜的配角，可能就不得不提到渡鴉旅店的人工智慧Poe（Chris Conner飾演），他風趣的個性為沈重的故事提供恰到好處的幽默感，也是在劇中死亡而真正能讓人感到惋惜的角色。

**以下會提到關鍵劇情，如果你還沒看過《碳變》，可能會嚴重影響觀影樂趣**

雖然《碳變》是一部科幻作品，但劇情的主軸還是起源於一起神秘謀殺案的偵探故事，並以推理小說中「兇手是誰？」（Whodunit）的方式進行。本劇讓觀眾跟著主角Kovacs一步步抽絲剝繭探索事件的真相，並在過程中不斷帶進支線劇情，例如Ortega探員與男友的故事、Elliot一家人的分散、從天而降的神秘女孩及Kovacs自己的過去，如此繁雜的故事讓《碳變》前幾集顯得相當鬆散甚至有些混亂，所幸隨著劇情發展而漸入佳境，在最後將這些看似與謀殺案無關的支線故事匯集在一起，並揭曉本劇的終極反派。然而如此野心龐大的劇情轉折在執行上並稱不上完美，當故事揭曉一切事件都是Kovacs的妹妹Reileen（Dichen Lachman飾演）在背後操控時，不但主角Kovacs對此感到難以置信，連觀眾都不禁感到納悶。

Kovacs與他妹妹Reileen的關係在《碳變》前半段中曾以幻覺及回顧畫面稍作提示，然而還是到了第七集才真正深入介紹這個角色，隨後劇情便急轉直下，將所有事件都往她身上做連結。身處在破碎家庭的Reileen從小在哥哥的保護下生存，她加入「星際戰士」的唯一理由就是為了追隨Kovacs的腳步，然而理念差距極大的他們終究得走上不同的道路，甚至被迫對抗彼此，如此的動機大致上還算符合邏輯，然而她在本劇前半段的缺席導致這樣的轉折顯得相當突兀，彷彿唯一的目的就是為了讓觀眾大吃一驚，在手法上不免有些粗糙。

整體而言，角色、演出以及故事都不是《碳變》的強項，甚至連配樂也有些搔不到癢處，但《碳變》仍有其可看之處，劇中華麗的美術設計及完整的世界觀毫無疑問是一大賣點，而為數眾多的動作場景也是同樣的一流水準，劇中不但有無重力競技場、蜂湧而出的複製人等超乎想像的驚人橋段，既使是一般打鬥也在優秀的武打編排下相當流暢刺激，加上尺度破表的暴力畫面、裸露畫面以及又暴力又裸露的畫面，可以說全劇最不缺乏的就是娛樂性，然而如果期望在《碳變》中看到精緻的劇情或是擁有豐富面向的角色，可能會讓等待已久的觀眾感到有些失望，尤其與前幾個月才剛上映的賽博龐克電影《銀翼殺手2049》相比更是高下立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