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集影評】《絕命律師Better Call Saul》第三季：無解的兄弟難題

《絕命律師》（Better Call Saul，或譯風騷律師）睽違一年的第三季又再度帶給觀眾更多的震撼，這部由《絕命毒師》創作人Vince Gilligan及編劇Peter Gould共同操刀的前傳衍生劇在各個面向上都延續了原作的經典風格，而第三季也在流暢的故事敘述及堅強的演員陣容下保持著極高的水準，劇情上則愈來愈黑暗並快速往《絕命毒師》的世界靠攏。

第三季故事接續著第二季結尾，Jimmy Mcgill（Bob Odenkirk飾演）被哥哥Chuck Mcgill（Michael McKean飾演）偷錄下變造文書的犯罪自白，然而出乎意料地Chuck一點都不想陷害Jimmy入獄，他朝思暮想的只是讓Jimmy永遠離開他的「神聖法律界」。面臨被廢除律師執照危機的Jimmy便與女友Kim Wexler（Rhea Seehorn飾演）用計反將一軍，很殘忍地在眾目睽睽之下揭穿了Chuck的電磁波過敏症不過是精神疾病的事實，雖然成功保住了他的律師執照，Jimmy這樣狗急跳牆的下下策卻引發了連鎖效應，使他不得不面臨隨之而來的後果。

《絕命律師》作為《絕命毒師》的前傳，故事主軸在於描述Jimmy如何成為日後為人熟知的「罪犯律師」Saul Goodman，而這過程中他與哥哥Chuck之間的兄弟情扮演著舉足輕重的角色。在前兩季我們看到Jimmy從一個遊手好閒的「風流吉米」進到律師事務所HHM的收發室工作，視哥哥為榜樣的他透過線上課程自學通過律師考試，卻也因此埋下了他與Chuck之間的芥蒂。視法律為神聖不可侵犯的Chuck認為擁有法律學位的Jimmy就有如「拿著機關槍的猩猩」般危險，而人緣極好的Jimmy在得了病並離群索居的Chuck眼中更不是滋味，雖然如此，Chuck在Jimmy心目中仍一直都佔有一席之地，兩兄弟之間這樣的關係便貫穿了《絕命律師》全劇的劇情（有趣的是，與本季同時間播出的《冰血暴》第三季也是講述兄弟間的複雜情感）。

Jimmy與Chuck之間總是處於不願互相坦承的尷尬處境，相較之下Jimmy很幸運地有Kim這樣無所保留的夥伴。一直以來Kim都在Jimmy的身邊無怨無悔地支持他，許多看不慣《絕命毒師》Skyler的觀眾都非常喜歡如此完美的Kim（但我認為Skyler的歇斯底里是相當真實又值得憐憫的，畢竟她有個大毒梟老公）。在前兩季中具有強烈道德感的Kim相當不能接受Jimmy隨性的小聰明，也因此只願在同一個辦公室裡與Jimmy分開執業，然而這一切在Jimmy為了保住她的客戶不惜變造文書後卻有了微妙的變化。這季中眼見Jimmy有難的她參與了毀滅Chuck的計畫，伴隨著道德感的動搖，她承受了前所未有的壓力甚至遭遇車禍，如今被逼到極限的Chuck決定用一把火了結餘生，使Kim在某種程度上也算是雙手沾染了鮮血。

相較於Jimmy、Chuck與Kim之間的關係，另一位重要角色Mike（Jonathan Banks飾演）的劇情在這一季的份量則明顯減少，加上觀眾引頸期盼的「炸雞大叔」Gus Fring（Giancarlo Esposito飾演）的回歸，取而代之的便是Gus與Hector之間的恩怨。本季交代了Gus的崛起與Hector中風的原因，將這兩位互為世仇的反派角色描繪得更為立體，這部分也是與《絕命毒師》接軌最快的劇情，而大量的老角色如Victor、Krazy8甚至Lydia的出現都很周到地服務了老劇迷。

《絕命律師》的前兩季在劇情上都傾向以Jimmy與Mike並重，但在第三季裡Mike線的分散化使本劇的主軸更加凸顯，也就是著重在Jimmy轉變為Saul Goodman的過程。由於Mike在本季中已經開始替Gus工作，而Jimmy也偶而會找他做私家偵探，基本上Mike的角色已經與《絕命毒師》時期相當類似，之後的角色變化可能會比較少。

《絕命律師》繼承了與《絕命毒師》相同緩慢卻很有韻味的敘事風格，透過許多一般戲劇不會呈現的細節與鎖碎對話刻劃角色，少量的音樂也讓真正需要配樂的時刻顯得更加珍貴，不同的是本劇前兩季都呈現比較輕鬆幽默的氣氛。然而，隨著劇情的推展並為了與《絕命毒師》的世界接軌，第三季的故事也開始變得黑暗，許多角色都為了度過艱困的生活而做出了足以改變一生的抉擇，例如Mike為了洗錢選擇與Gus合作，這註定了之後他與Walter White的相遇，而Nacho則是為了保護家人冒險背叛Hector，同樣在現場的Gus似乎也猜到了Hector中風背後不單純的原因，但本季最讓人感嘆的還是發生在Chuck身上的悲劇。

在第十集中Chuck對前來道歉的Jimmy說他的天性就是不斷地傷害別人，並無情地說出Jimmy在他心中其實從來都沒那麼重要，但Chuck所說的又何嘗沒有道理。在第二季結尾時觀眾都會對Chuck偷錄Jimmy自白的行為感到不齒，但在這季中我們看到了Jimmy雖然本性不壞，事實上他的確都在有意或無意間傷害了他周遭的所有人，例如為了提前拿到訴訟權利金而傷害了Irene與她養老院朋友間的感情，以及因為被暫停執業導致Kim過勞並出車禍，更別提Jimmy剝奪了Chuck生命中唯一剩下的意義－法律。這對兄弟之間有尊重、有仰慕、有忌妒，《絕命律師》從第一季開始便帶領觀眾深入這樣矛盾的情感，而這個平淡卻又令人心碎的一幕為兩兄弟之間的緣分做了最殘忍的完結。

不得不說本季最精彩的演出都集中在飾演Chuck的Michael McKean身上，第五集的法庭戲中他自信滿滿地坐上證人席，卻被Jimmy的指控激得惱羞成怒，並在了解到大勢已去後呆滯在座位上，這段一氣呵成的表演如同雲霄飛車般刺激精彩。而第十集同樣是Michael McKean最令人注目的時刻，自以為已經康復的Chuck被HHM「光榮退休」後發現自己已經一無所有，頓時失去人生意義的他隨即再度被潛伏在內心的病魔吞噬，一段長達7分鐘在家中試圖停止電表的瘋狂演出令人深深感受他的痛苦與煎熬，也讓觀眾見證了這位重要角色的毀滅，Michael McKean憑著在這一季中的精湛演出毫無疑問會是獎季男配角的熱門人選。

在以往下一季的資訊早在季終前便會公布，然而截至目前為止《絕命律師》都還沒有正式宣布續訂第四季，據本劇主創Vince Gilligan及Peter Gould所稱這是由於Sony內部的組織變動造成拖延，考慮到他們與電視台AMC已經有10年的交情，本劇第四季的續訂應該不會有問題。本季的結局也留下了許多下一季的伏筆，例如Hector的未來以及Jimmy與Kim之間的關係，由於《絕命律師》是《絕命毒師》的前傳，最有趣的地方就是觀眾們都知道這故事的終點在哪裡，但卻無法預料中間曲折離奇的過程。在《絕命毒師》中我們看到的Saul Goodman身邊並沒有Kim的陪伴，因此既使現在Jimmy與Kim之間互相扶持的情感極為堅定，這兩人的分別最終還是無可避免的，尤其在他們間接造成Chuck自殺後，未來所必須付出的代價與面臨的挑戰勢必將更為難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