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集影評】《闇Dark》第一季：步調絕佳的歐洲驚悚傑作

串流平台Netflix近年來不停在影視圈攻城掠地，除了推出大量的美國原創影集外，也製作了像《3%》與《接線女孩》這樣的非英語發音作品，而《闇》（Dark）則是Netflix的第一部德國原創影集，身為觀眾的我們自然相當受惠於Netflix這樣的國際化策略，得以看到更多美國以外的製作團隊及演員們所帶來的優秀作品，而這些作品的水準也都不輸常見的美劇，《闇》便因為擁有絕佳的懸疑氣氛與錯綜複雜的劇情，一播出便引發網路上許多討論，堪稱是2017年最燒腦的一部影集。

《闇》的故事發生在2019年德國一個偏遠的小鎮「溫登」，一名男孩的神秘失蹤讓這座一向平靜的小鎮人心惶惶，然而這都還只是一切事件的開端，幾天後的夜晚又有另一名男孩在樹林中的山洞附近離奇消失，一連串的事件讓當地警察Ulrich（Oliver Masucci飾演）不禁聯想到33年前發生在他弟弟身上的失蹤案，而這座鎮上的居民在看似平凡無奇的背後卻也都似乎藏有不可告人的秘密。

同樣由Netflix製作的《闇》不免會被拿來與大紅的《怪奇物語》做比較，兩者的故事同樣都發生在一座偏遠又平凡的小鎮，同樣以小孩的失蹤作為神秘事件的開端，故事背後也都有些政府陰謀論的味道（在《闇》裡是核電廠），然而《闇》全劇的氣氛明顯比《怪奇物語》更加黑暗詭譎，故事規模的野心也更為龐大，甚至有些大衛林區的經典神秘影集《雙峰》的味道。但這並不代表《闇》是一部東拼西湊的作品，雖然本劇的科幻概念並不算特別具新意，但故事本身的編寫仍相當原創又富新鮮感，在這個小說與漫畫改編作品當道的年代顯得格外難得。

**以下會提到詳細劇情，如果你還沒看過《闇》，可能會嚴重影響觀影樂趣**

故事中的溫登鎮是一個座落在樹林中的偏遠小鎮，鎮上為數不多的居民過著自給自足又與世隔絕的生活，彼此間的恩怨情仇往往是好幾個世代間累積下來的結果，此時可能因核電廠意外而被開啟的蟲洞（目前第一季的劇情尚未明確說明）導致不同的時空產生超自然的交會點，因此基本上貫穿《闇》全劇的就是時間旅行的概念。故事一開始以2019年這座小鎮中的四個家族作為出發點，進而跨越到1986年上個世代的故事，並在後段繼續追溯到連這座核電廠都還沒開始建造的1953年，訴說這個由四個家族、三個世代（更精確的說是四個世代）交織而成的離奇故事。

建立在時間旅行這樣科幻概念的故事在以往便不計其數，而這樣的設定也不免要面對許多時間悖論的挑戰，其中最經典的例子便是「祖父悖論」，2004年的電影《蝴蝶效應》劇情中便存有這樣的邏輯問題，而《闇》第一季在這方面的處理上則是以「宿命論」做解釋。如同劇中不斷強調「不只有過去會影響未來，未來也會影響過去」，《闇》將這好幾個世代的故事串接在一起，其中所有角色的抉擇都只不過是時間洪流中的一小塊拼圖，沒有任何人能脫離這如迴圈般的時間地獄，形成一個環環相扣的驚悚故事。

為了呼應這樣迴圈般的劇情，劇中也時常出現迷宮或是鏡像的意象，例如在成年Jonas的飯店房間中便有大量希臘神話中米諾斯迷宮的圖畫，在這個神話故事中愛瑞雅妮透過線球才能逃出居住著牛頭人怪物的迷宮，而《闇》中的角色們也猶如被困在一座無窮無盡的迷宮中，試圖打破無止盡的循環取得時間的主導權。在故事後段我們得知有兩大陣營參與這場時間戰役，其一是Noah、Helge以及在2019年剛被Noah招募的少年Bartosz，另一方則是Claudia與成年Jonas的聯盟，這兩方的爭戰也可能是未來的故事中心，並為本劇留有非常多的想像空間，尤其看似惡魔化身的Noah目前身世還處於完全未知的狀態（許多人猜測他與Bartosz為同一人，但看起來兩位演員眼睛顏色並不同），而Claudia的動機也存有許多疑問。

《闇》如此錯綜複雜的劇情固然是相當吸引人的一大賣點，但真正能讓本劇如此令人無法自拔的可能還是緊湊到無法挑剔的敘事節奏，《闇》以一層又一層循序漸進的方式為觀眾介紹這個龐大的故事，而將這樣的規模塞進十集長度所誕生的就是一部步調絕佳的精彩作品。從第一集Jonas父親的自殺到之後小孩相繼失蹤，故事的進行堪稱一集比一集離奇，到了後半段甚至發展成三條時間線混合在一起的複雜結構，但這三條時間線進行的邏輯仍相當清晰又絲毫不凌亂，觀看《闇》最大的樂趣便是隨著劇情一步步解開這精心策畫的謎團，而前後呼應的故事安排甚至能讓觀眾在重看的過程中發現更多驚奇的伏筆。

要將如此複雜的科幻故事以易懂的方式傳達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牽涉到四個家族的《闇》本身規模就已經相當龐大，在時間線跨越到三個世代後更是讓角色的數量暴增三倍，雖然看得出來劇組有刻意選擇長相相似的演員扮演不同時期的角色，但錯綜複雜的劇情加上對亞洲觀眾來說有些陌生的名字還是讓融入劇情變成一個挑戰，一晃神便容易在故事的中途迷失方向，導致《闇》成為一部需要觀眾投入百分之百專注力的燒腦影集，然而一旦能夠掌握整體故事與角色的走向，《闇》的魅力毫無疑問能讓人大呼過癮。

擁有複雜時間線的《闇》可以說是一部劇情導向大於角色發展的作品，在第一季多線並行的故事中也沒有明確的主角，但這四個家族中各個成員的背景故事也都相當吸引人，其中尋子心切的Ulrich更是劇中的一大亮點，33年前失去弟弟的他責怪當時束手無策的警方，但長大後也踏上警察之路的他卻又再度喪失兒子，於是他的追尋真相之旅不僅是為了找回兒子Mikkel，更是為了還給失蹤弟弟一個公道，這樣鍥而不捨的角色在硬底子演出下充滿了爆發力，也能讓觀眾對他的處境感同身受。

相較於在劇中橫衝直撞的Ulrich，位於事件中心的Jonas（Louis Hofmann飾演）則是一位個性沉悶又內心充滿衝突的悲劇性角色，發生在他身上的是常人所無法想像的人倫慘劇，但他卻沒有任何選擇逃避的餘地，唯有勇敢面對自己的命運並接受時間的無情考驗。除了這兩位戲份較多的角色，劇中對其他人物也都有相當平均程度的描寫，不論是女警Charlotte、Ulrich的老婆Katharina、佔有慾極強的Hannah或是其他青少年，他們都在故事中都受苦於內心與外部的雙重煎熬，雖然《闇》在描寫這些角色故事時偶而會稍嫌灑狗血，但整體來說都還是相當栩栩如生並具有說服力。

不同於Netflix上常見的美劇，德國製作的《闇》有著濃濃的歐洲驚悚風格，大雨磅礡的街道、綿延無盡的樹林及巨大的核電廠煙囪都為故事中的溫登鎮籠罩上一層參不透的神秘面紗，全劇冷色調為主的畫面散發出令人窒息的壓迫感，加上充滿秘密、偷情與謀殺的劇情也讓《闇》有些北歐黑色電影的味道。這樣的懸疑氣氛也因為優秀的配樂而顯得火力更加強大，人聲與弦樂的組合為故事增添許多空靈又詭異的張力，而劇中的選曲也因為跨時代的劇情而相當多元，並總是能與全劇基調完美契合，即使是貼滿俗氣壁紙的地下室裡電視所播放的80年代MV也莫名能讓人感到毛骨悚然，若真要挑出一個缺點可能就是劇中大量又重複的蒙太奇片段有時容易讓人痲痹，但整體來說全劇的氣氛營造還是相當傑出。

如果說如此龐大的科幻世界觀最容易帶來什麼挑戰，那就是這類故事常常會陷入無法收尾的窘境。《闇》第一季既使到了結尾還是留有大量未解的謎團，其中不免有些難以自圓其說的疑點（例如米凱爾一開始為何要穿越洞穴？1953年的狗又是如何旅行到1986年？難道有另外的蟲洞？），這樣複雜的故事不僅挑戰觀眾的接受度，更是對編劇功力的一大考驗。不同於電影，開放式結局在電視劇上可以說是一大禁忌（沒有觀眾願意花了大量時間卻沒有得到明確的解答），但現在就為本劇下定論還太早，《闇》目前還只是處於第一季的起步階段，以這樣的故事規模甚至可以持續好幾季之久，如果編劇有辦法在未來將故事中大大小小的事件做出完整的連結與交代，《闇》相當有潛力成為一部黑色科幻經典之作。

《闇》四大家族成員關係圖（來源：TV Guide）